相比于烈虎蒙恬,李斯温柔可爱得太多,很快就与李园推心置腹。
“李斯有两难,君侯亦有两难,不知我之两难能否解得君之两难”
李斯难在是楚人却又是秦官,李园难在没法跟国人交代,也没胆跟秦国开战。
两人的难处要解,只有一个办法:秦楚无战。
“楚若救赵,赵之危难不一定解,楚之国命也不一定绝,但君侯之命必然会终”
“怎讲”
“救赵必出兵,出兵必交兵权,君侯不见晋鄙之亡”
三十年前秦围邯郸,魏信陵君窃符救赵,捶杀主将晋鄙,夺取魏国兵权。
楚若出兵,谁为将就算不以项燕为将,也难保兵权不旁落于项氏。
“楚国无战事,君侯才可高枕无忧。”
“可是今天闹得这么厉害”
“闹得厉害未必真厉害。五十年前的仇,少年与壮年哪来的感同身受闹腾的不过是些老人,还有”
李斯忽而缄口,李园笑:“倒不用忌讳,有人惦记着王位呢”
李斯也笑:“君侯十年前做得丈夫事,如今可还做得”
做得,李园什么做不得,用几个人的血换国家太平求之不得。
十年前将春申君灭门时没有理由,这次好歹给负刍和项氏一个“谋逆”罪名。
南公阖然长逝于怀沙之苑,“寿终正寝”。
项燕率子孙逃回封地项城,公子负刍藏入会稽深山。
自诩凤凰的人各奔东西,却把最无辜那一只凤凰遗落在乐府。
纵使冰蚕申明只是演一支舞,也无法否认凤歌的源初。
负刍本就是借人之口骂李园“德衰政殆”,词曲歌舞改得面目全非,心没法改。
既在人世就没法绝尘,才学、智慧、美貌,通通都要让位于权力。
在赵国,鹤鸣之舞输给了家国之殇;到楚国,凤歌凰舞也败给了流氓政客。
想来,师尊将授业之所定名缥缈的本意,是不媚权的艺者缥缈难寻吧。
为保下这条命,冰蚕也终于做了自己最不齿的那一种人。
她替顿弱担下改词之罪,让顿弱将凰舞用的一袭朱纱转赠公子犹。
“为什么”
“别人都在争权,只有他在看舞。”
公子犹是楚王的同母幼弟,秦国王后的同胞兄长,李园选定的楚国国储。
冰蚕因一首鹤赋对他心生好感,接下那一舞惊人的机会与他一见。
若他是俗人,必不懂舞中玄机,若他不是俗人,当为此生知己。
公子犹来了,冲破舅父的层层阻拦,不顾母亲的重重诘难,替她挡下腥风血雨。
“那支舞太热闹,想来不是你本意。若不嫌弃,前两句我替你改一改。”
凤兮,凤兮何惧天纲
凰兮,凰兮何怯地常
观者三千,唯此一人读懂,懂那张牙舞爪的洪水猛兽原来是心魔。
凤凰于飞,翙翙其羽,上不媚于天子,下不媚于庶人,中不困于礼法,这才是凤凰真正的醒悟。
“凤凰若死,我与凤凰同归。”
公子犹赢了,他敢拿命周全,最终不仅保下冰蚕,还将她带回王宫。
可怜的妫儿,她好不容易回来跟三哥叙话,哥哥却黏着舞姬问宫商。
“犹哥哥,母后有一张凤凰琴,为何不要来给这位姑娘看一看”
公子犹颠颠跑去问太后索琴,回来时只见冰蚕气若游丝。
女人撕破脸不需要太多理由,羋妫跟冰蚕,一人一句足够。
“披着凰袍跳过一场舞,就当自己是凤凰了”
“不敢,哪有凤衣加身就能算真凤凰的”
羋妫抬手就是一巴掌,在秦宫敢这么说话就是找死。
于是她就用秦宫规矩帮哥哥行点家法,赏了冰蚕十一杖。
兄妹闹翻。
“这是我家你凭什么在我家里放肆”
“这也是我家悍哥哥重病在床,你就天天跟她厮混在一起”
“我的事,不劳秦国王后挂心。你要作威作福,回你的秦国”
回你的秦国妫儿回家的最大收获就是失去了家。
她登楼俯瞰儿时的家,从日落黄昏到夜半霜浓。
物是人非,这座宫殿与这片土地,都已经没有她的位置。
负刍权欲熏心,悍有贤妻呵护,犹也有了意中人,他们都不在乎小妹了。
还好,母亲没变,知道女儿怕寒,亲自送来冬衣。
母亲挽着女儿,看着女儿娇美的容颜不禁回忆起风华正茂的当年。
“你家阿政他娘啊,可惜你没见到她的好时候。犹儿喜欢的那姑娘也不错,可是不能比。她的悟性是天生的,旁人练不来也学不来。还有一位音姐姐,唱起歌来,天啊地啊都没有了,只有她的声音。昨夜做了个梦,梦见她浑身是血来跟我道别,让我早点抽身。”
“母后”
母亲抚着女儿的背:“悍儿生死难定,犹儿又不成器,娘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,你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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