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命衙中官员备船,只带了一名长随高福儿到城西,想看看河堤有无指望保住。
天上的云厚极了,正晌午时分,天空却黑得像夜晚,雷一震紧过一震,震得城楼都打颤摇晃。
胤禛见着此景,心头一揪,他喃喃祈求上天,「老天爷啊!请免去淮安城此一大劫,胤禛此生愿虔诚向佛,换得苍生百姓之安乐平和……」
随从高福儿见黄河水崩卷了堤防,五尺多高的潮浪轰鸣着,排山倒海地涌来。惊叫一声:「主子快走!回衙门上船啊!」也不管他是否答应,拖起他上马就跑。
此时就听满城的敲锣声:「大水漫了南城门,快跑啊!」
接着就听到南边「轰」的一声,城墙倒了,洪水灌进了城,到处都是人哭狗叫,恍若人间地狱,房屋倒塌卷起的尘埃在大雨中漫起了冲天黄雷,街上霎时已是四尺多深的水,连马都跑不动了。
雷声、雨声、河涛声……一栋接一楝的房子倒塌声混成一片,天色黑暗如夜,雨水又迷蒙了眼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清,天地间彷佛都搅成了一团!
主仆俩乘马,踏着齐x的水总算回到了衙门,这才松了口气,心忖:只要上了船就不怕了。
一进门,主仆二人都惊呆了,拴在仪门上的大官船早已无影无综!
高福儿怒极阵道:「这些个平日满口忠君爱民的士大夫全是饭桶!连主子都不管了!」
胤禛没有回答,大难来时各分飞也是人之常情,谁不怕死呢?
更何况,他不是太子,他只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皇子。要真是太子爷,那些官僚们岂敢私自逃命?
满院的水哗哗地回淌着,空落落的没一个人,衬着外头一声声不绝于耳的哀鸣,更显得荒凉。
高福儿想起签押房前有个养莲的大水缸,连忙去把缸从水里弄出来,倒空了水,抱着胤禛放声大哭,「主子,这些没天良的黑心官们未必想着回来接咱们,您委屈着坐进去,我扒着缸沿,咱们顺水漂……老天爷的眼在上头,就看咱们的命了……」
胤禛领首,除此之外,他亦无其它的法子了。
就这么在水里漂了两天两夜,他坐在缸内晕得不知天南地北,忠心的高福儿累得筋疲力竭,几次打盹松了手,都是他用手拉回来。
两天后,缸漂到了岸边,两人一上岸,顿时天旋地转,双双晕倒在沙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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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醒过来时,天色己黑了。
胤禛睁开眼,只见床前一张破桌子,上头搁了盏油灯闪烁,一个老汉闷声不响坐在凳上抽着草烟,还有个十七、八岁的秀丽姑娘捧着碗姜汤,呆呆的看着他。
胤禛动了动干裂的唇想说些什么,可喉咙却干的说不出声来。
她惊喜的喊了声:「爹爹!他醒了!」
老汉还未回话,高福儿即推开门进来了。
高福儿扑通一声跪倒猛磕头,「多谢您老人家救了我们!我们爷俩必定不忘报您的恩,我们爷……」话到一半,他机灵的瞧见胤禛神色,没敢说出他们的真实身分。
胤禛欠欠身坐起,隐瞒了自己皇子的身分以免麻烦,随口捏造了个名,道:「我叫王孙龙,没请教老人家您贵姓?」
「我们哪算得上什么『贵姓』?姓黑,乐家户籍。」满脸皱纹一见即知生活辛劳的老汉叹息一声,接着又道:「救你们的是我的二女儿菊儿,她去借米还没回来;这是我的大女儿莲儿……唉……祖上造罪儿孙赎,积德亦为着自身……」说着说着又是一声长叹,不言起身出去了。
胤禛听了几句,有些一头雾水,打小生活在皇g内,锦衣玉食的他岂能了解老汉的悲哀呢?
黑莲儿忙着把窝窝头拿来,「四面是水,没盐没菜的,米也未必能借得回来,就将就点吃了吧!」
两日的经历,胤禛亦非先前的高傲皇子了,此刻能有个地方待,能有点干净的食物吃,他己心满意足,连忙道:「怎么说将就呢?」
黑莲儿无心机的随口又叨念着:「爹也真是的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他却吓得那个样儿!」
吃了点chu糙的窝窝头,喝几口水,胤禛的j神也好了点,灯下看着莲儿,容貌虽不是绝色,却透着甜美俏丽,说话也爽气,不禁一反平日的严谨,多嘴问道:「这有什么好怕的呢?」
黑莲儿端上碗野菜场,顺口道:「不瞒您说,我们祖上在前明永乐靖难起兵坏了事,改姓黑,成了贱民。朝廷有旨,代代只许族里卖唱、当吹鼓手、戏子、扎纸人纸马,或当媒婆、稳婆……帮人家婚丧娶嫁的,已经三百多年了。这三百多年里,一代一代出了九十四个节妇,还有两个烈女──一个替父亲吃官司流配黑龙江到死,一个没过门死了男人,她也寻了自尽。五年前一个什么老大爷的听说了这档事,又查了族谱,说难得这样的贱籍,没卖身的澴出节妇!可惜不够一百个,说满了一百个就拜本上奏,为全族脱籍。总之,族里定下了死规矩,节烈女子不满百,哪家在这上头出了事,就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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