螺钉拧紧。但是尽管如此,送葬队伍在街上行进的时候,还能闻到火药味。尼康诺
神父肝脏肿得象个鼓似的,在床上给死者作了祈祷。随后,他们又给坟围了几层砖
,在所有的间隙里填满灰渣、锯屑和生石灰,但是许多年里坟墓依然发出火药味,
直到香蕉公司的工程师们给坟堆浇上一层钢筋混凝土,棺材刚刚抬出,雷贝卡就闩
上房门,与世隔绝了,她穿上了藐视整个世界的“甲胄”,这身“甲胄”是世上的
任何诱惑力都穿不透的。她只有一次走上街头,那时她已经是个老妇,穿着一双旧
的银s鞋子,戴着一顶小花帽。当时,一个流浪的犹太人经过马孔多,带来了那么
酷烈的热浪,以致鸟儿都从窗上的铁丝网钻到屋里,掉到地上死了。雷贝卡活着的
时候,人家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那天夜里,当时她用准确的s击打死了一个企图撬
她房门的小偷。后来,除了她的女佣人和心腹朋友阿金尼达,谁也没有遇见过她。
有个时候,有人说她曾写信给一个主教(她认为他是她的表兄),可是没有听说她
收到过回信。镇上的人都把她给忘了。
尽管奥雷连诺上校是凯旋归来的,但是表面的顺利并没有迷惑住他。政府军未
经抵抗就放弃了他们的阵地,这就给同情自由党的居民造成胜利的幻觉,这种幻觉
虽然是不该消除的,但是起义的人知道真情,奥雷连诺上校则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清
楚。他统率了五千多名士兵,控制了沿海两州,但他明白自己被截断了与其他地区
的联系,给挤到了海滨,处于十分含糊的政治地位,所以,当他下令修复政府军大
炮毁坏的教堂钟楼时,难怪患病的尼康诺神父在床上说:“真是怪事——基督教徒
毁掉教堂,共济会员却下令重建。”为了寻求出路,奥雷连诺上校一连几个小时呆
在电报室里,跟其他起义部队的指挥官商量,而每次离开电报室,他都越来越相信
战争陷入了绝境。每当得到起义者胜利的消息,他们都兴高采烈地告诉人民,可是
奥雷连诺上校在地图上测度了这些胜利的真实价值之后,却相信他的部队正在深入
丛林,而且为了防御疟疾和蚊子,正在朝着与现实相反的方向前进。“咱们正在失
去时间,”他向自己的军官们抱怨说。“党内的那些蠢货为自己祈求国会里的席位
,咱们还要失去时间。”在他不久以前等待枪决的房间里悬着一个吊铺,每当不眠
之夜仰卧铺上时,奥雷连诺上校都往想象那些身穿黑s衣服的法学家——他们如何
在冰冷的清晨走出总统的府邸,把大衣领子翻到耳边,搓着双手,窃窃私语,并且
躲到昏暗的通宵咖啡馆去,反复推测:总统说“是”的时候,真正想说什么;总统
说“不”的时候,又真正想说什么,他们甚至猜测:总统所说的跟他所想的完全相
反时,他所想的究竟是什么;然而与此同时,他奥雷连诺上校却在三十五度的酷热
里驱赶蚊子,感到可怕的黎明正在一股脑儿地近:随着黎明的到来,他不得不向
自己的部队发出跳海的命令。
在这样一个充满疑虑的夜晚,听到皮拉·苔列娜跟士兵们在院子里唱歌,他就
请她占卜。“当心你的嘴巴,”皮拉·苔列娜摊开纸牌,然后又把纸牌收拢起来,
摆弄了三次才说,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,但征兆是很明显的。当心你的嘴巴。
”过了
两天,有人把一杯无糖的咖啡给一个勤务兵,这个勤务兵把它传给另一个勤
务兵,第二个勤务兵又拿它传给第三个勤务兵,传来传去,最后出现在奥雷连诺上
校的办公室里。上校并没有要咖啡,可是既然有人把它送来了,他拿起来就喝。咖
啡里放了若g足以毒死一匹牲口的士的宁。奥雷连诺上校给抬回家去的时候,身体
都变得僵直了,舌头也从嘴里吐了出来。乌苏娜从死神手里抢救儿子。她用催吐剂
清除他胃里的东西,拿暖和的长毛绒被子把他裹了起来,喂了他两天蛋白,直到他
的身体恢复正常的温度。第四天,上校脱离了危险。由于乌苏娜和军官们的坚持,
他不顾自己的愿望继续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。在这些r子里,他才知道他写的
诗没有烧掉。“我不想慌里慌张,”乌苏娜解释说。“那天晚上我生炉子的时候,
我对自己说:最好等到人家把他的尸体抬回来的时候吧。”在疗养中,周围是雷麦
黛丝的落满尘土的玩具,奥雷连诺上校重读自己的诗稿,想起了自己一生中那些决
定x的时刻。他又开始写诗。躺卧病榻使他脱离了陷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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